[摘要]农村基础教育有升学和就业两大出口。当前的农村基础教育课程改革，在实施中表现出“强化升学，虚化就业”的特征，仍然存在应试教育、歧视就业的突出矛盾。农村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的稳步推进，需要确立“培养普通劳动者”的基础性价值目标，构建“普职融通”的办学模式，落实升学、就业的双重目标。

[关键词]农村基础教育；目标；升学；就业

农村基础教育有两大出口，一是升学，二是就业。因此，农村基础教育担负着为高一级学校输送合格新生和为社会培养后备劳动者的两大功能。但是，长期以来，农村基础教育只是担负了为高一级学校输送合格新生这一功能，而排斥了为社会培养后备劳动者的另一功能，从而导致农村基础教育的就业出口不畅通，并致使升学出口拥挤、堵塞，出现了所谓的“片面追求升学率”乃至“应试教育”。由此可知，农村基础教育问题的根本之处在于如何平衡升学与就业以及疏通就业出口。可以说，这是农村基础教育改革的基础和当务之急。但是，当前的农村基础教育课程改革并没有出现能够解决这一问题的迹象，而是在课程改革的进程中“片面追求升学率”出现了新动向，诸如升学压力由高中、初中延伸到小学、幼儿园，高考复读愈演愈烈等。从学校层面反思当前的农村基础教育课程改革困境，教育目标偏颇可能是一个根本原因。

一、以升学为惟一目标的农村基础教育存在的问题

１.对待知识的态度：数量崇拜

传统的农村基础教育是以“知识”为中心的，并且尊崇基础知识的扎实，即记得多，记得牢。所以，传统的农村基础教育在对待知识的态度上存在着“数量崇拜”的误区。这可能是长期以来农村学生学习负担一直过重的根源所在。当前的农村基础教育课程改革，并没有突破这一困境。因为，义务教育阶段的农村中小学普遍反映国家课程标准要求过高，高中阶段的调研也表明“教学内容偏多，教学内容与教学时间的矛盾特别的突出”[1]。知识学习中的数量崇拜心态，与学会学习、学会创新的先进教育理念是相悖的。

2．追求的教学质量目标:全优理想

在学校层面,考试的功能有两种：一是外显的以中考、高考为标志的选拔功能，二是内隐的由月考、期中考、期末考等组成的常规性考试中存在的层次提升功能。这种常规性考试的目的不是教学分层及追求层次的合理性,而为了无休止地促进层次提升,并以实现优等生层次的最大化为目标。所以，农村基础教育长期以来一直致力于追求无差别优异教育或者说是全优教育的理想，期望把所有的农村学生导向同一个目标----考最好的大学。显然，追求优等生层次的最大化是与学生的综合素质差异和人力资源的金字塔结构相悖的，是不科学的。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我们所说的应试教育，其“试”并不完全是选拔性的中考、高考，在很大程度上是提升性的月考、期中考、期末考等常规性考试。

3．培养的人生理想：成龙成凤

在农村基础教育中，学校、教师、家长乃至社会为学生所预设并使之追求的人生理想都很高远，即成名成家、成龙成凤、光宗耀祖，而成为普通劳动者的平淡人生理想则受到排斥甚至歧视。农村基础教育为学生预设的人生理想的虚妄性，一方面使农村基础教育自身偏离了正常的发展轨道，另一方面也把农村学生引上了一条狭窄的人生道路。

4．实施的教育策略：智育独尊

对于升学率的片面追求，对于人生理想的虚妄追求，使农村基础教育的发展偏离了国家的教育方针。在学校层面，五育并举蜕变为智育独尊，致使国家规定的课程计划难以落实，农村学生的人格养成和身心健康及能力发展受到忽视。在农村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的进程中，智育独尊现象的客观存在，使学校课程被无形地划分为三个等级：第一等级是传统的主科课程，第二等级是传统的副科课程，第三等级是新兴的校本课程、地方课程、综合实践活动课程等。由于在学校层面存在严重的课程歧视，使得三级课程难以落实，从而阻碍了农村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的顺利推进。

5．采取的补偿策略：鼓励复读

当前，公、私立高中招收的复读生越来越多，特别是出台优惠政策吸引高分复读生的现象表明，就学校而言，高考复读正在由过去的被动行为变为现在的主动行为，正在成为学校片面追求升学率和经济效益的新的增长点。高考复读的加剧表明当前的应试教育不仅没有降温反而在升温，表明当前的农村基础教育办学行为已经出现了更为严重的扭曲。高考复读在学校层面已经由教育问题变为法律问题、道德问题。

二、歧视就业的农村基础教育存在的问题

1.农村学生就业无术削弱了农村基础教育的价值

我国目前只是基本普及了九年义务教育，高中阶段教育的普及尚遥遥无期，更不用说普及高等教育了。因此，在农村基础教育阶段，每年都有一定数量的初中毕业生和大量的高中毕业生未能升学而进入社会。这部分毕业生由于在基础教育阶段只接受了普通教育，缺乏基本的职业技能，进入社会后一无所长难以就业，以至于出现了“念书赔本”的突出矛盾，并使读书无用论的阴影长期笼罩于农村基础教育，使农村基础教育中的辍学、厌学现象一直比较严重。农村基础教育与职业教育隔离，农村初中和高中毕业生缺乏基本的就业能力，严重削弱了农村基础教育的价值，使农村基础教育成为跛腿的教育。

2.反平民化思潮

作为一个拥有13亿人口，经济和文化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我国目前有8亿人口生活在以农业为主的农村；同时，我国目前在世界经济分工中的低层格局初步形成，在未来的几十年中，我国将成为制造业大国、世界工厂。这就表明，在一个较长的时期内，工人、农民将始终在就业结构中占主体地位。但与这一基本国情相矛盾的是，我国年轻人普遍不愿做普通劳动者[2]。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就农村基础教育而言，在思想上存在一种反平民化思潮，即杨启亮教授所批评的“在考试竞争教育及其导引的精英化误区的背后，是否正在滋生着一种反平民化思潮呢？而这种思潮是否正在潜移默化地进行着人们对普通劳动者的贬低甚至鄙视？”[3]反平民化思潮使农村基础教育培养合格公民、普通劳动者的基础性价值远逝了。

3.教育目标虚化

在农村基础教育中，对于知识的极端追求，使知识位于教育的中心，学习知识的人被边缘化了。对此，鲁洁教授指出：“引起当今学校教育重重危机的决不在于它承担了传授知识的任务，而在于它致力于塑造一种知识人。在学校教育的视界中，知识被看成是人的惟一规定性和人之本质。”[4]因此，在农村基础教育中，教育目标虚化问题客观存在。新一轮基础教育课程改革，在认识上并未突破教育目标虚化的误区，诸如有研究者提出：“教育与金钱、职业、地位、权势建立了稳固的、强有力的连接，……它追求的是外显的的名与利，而不是内在的魅力。……无疑，不消解这种功利主义的价值心理定势，新课程改革则无据可依。[5]正是受这种企图消解功利主义的教育思想的影响，在当前的农村基础教育课程改革中，与农村学生命运息息相关的升学与就业这两个现实的教育目标，被高度抽象化为学会学习、学会创新。课程目标虚化使农村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缺乏明确的方向。

4．教育的无方向感增强

自高等教育持续扩招以来，普通高中教育得到了有力的拉动，招生火暴、规模扩大。但是，近三年来，每年有30%左右的大学生难以就业的客观现实，使基础教育的升学教育目标的惟一性受到置疑。而相关研究表明，在未来的一段时期，我国每年纯增劳动力1000万人以上，而企业由于采用新技术、新设备，致使就业弹性系数下降，所以，今后的就业形势非常严峻。[6]这就使得大学生就业难问题不但会长期存在而且有可能进一步加剧。“读大学的出路不畅通”，模糊了农村基础教育发展的升学方向。

三、农村基础教育落实升学、就业双重目标的对策

1.确立农村基础教育“培养普通劳动者”的基础性价值目标

在论及基础教育的基础性价值时，相关研究者往往通过建立系统的分析框架提出详尽的基础性目标。但这类研究有理却无用。因为这类研究提出的基础性目标因过于详尽而显得无目标。那么，在学校层面，农村基础教育的基础性价值究竟应以什么为目标呢？笔者倾向于认同杨启亮教授提出的“基础教育应当以培养普通劳动者为具体目标”。[7]因为，以“普通劳动者”为基础教育的价值目标，符合我国的国情，符合基础教育的规律。

2.培养农村中小学生的职业意识和职业能力

在农村基础教育中，由于“知识观”在教育价值观中居于霸权地位，使得知识成为学校教育的目的和学校教学的中心，人和人的生活被边缘化，从而致使农村中小学生“对于个人的归宿存在一种错误的认识，认为升入高一级学校特别是上大学是教育的归宿。错误的归宿观使学生心中只有知识，没有生活；只有学习，没有工作。”[8]因此，农村基础教育，需要引导农村学生确立生活观。职业是生活的基础。所以，农村基础教育引导学生确立生活观要落实于培养学生的职业意识和职业能力。具体包括：帮助农村学生了解不同职业的特点，指导学生确定自己的职业方向并规划自己的职业生涯，培养学生的职业能力。培养农村中小学生的职业意识和职业能力，对于端正农村基础教育的办学方向，对于农村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的有效实施，具有重要意义。

3.归还农村学生的人生自主权

引导农村学生确立生活观，培养职业意识和职业能力，根本目的在于归还农村学生的人生自主权，改变目前农村中学生的命运完全由考试决定的被动状况和盲目性。在学校层面，归还农村学生的人生自主权，不仅要转变观念，而且要做好服务。一是要告知农村学生、家长“教育的真相”，即初中、高中、大学各个阶段不同类型学生的去向特征、影响学习成绩的因素、学习成绩的分布规律、教育与职业的关系、国情特别是现阶段严峻的就业形势等，使农村学生、家长成为“明白人”。当前，构筑“信息通道”使农村学生、家长了解“教育的真相”，在此基础上引导他们确立合理的教育期望，进行理性的教育选择，是农村中小学实施素质教育和推进课程改革的现实需要。二是要在整个农村基础教育阶段为学生提供职业指导和生涯指导，帮助农村学生科学、合理地进行人生道路的选择、抉择。职业生涯教育，在发达国家已经比较成熟，但在我国的农村基础教育中还尚未起步。农村基础教育应该立足国情和已有的教育基础开展职业生涯教育。在学校层面，可以利用校本课程、地方课程开展职业生涯教育。

4．引导农村学生确立升学或者就业的差异目标

美国有学者认为，美国高中生中有20%是一流的，有45%属于一般的，有35%是很差的。美国的高中教育则根据学生的学力差异采取针对性的分层教学，通过设置不同类型和难度的课程，把学生导向对应的一流大学、二流学院、就业等方向。[9]因此，美国高中教育的一个显著特征是立足于升学或就业的差异目标开展分层教学。中国的高中教育乃至整个基础教育的显著特征是什么呢？是立足于“最好的大学”这个惟一目标开展无限度的学习成绩提升教学，即所谓的“片面追求升学率”教育。由此可见，农村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的一个根本举措是要为升学或者就业方向各异的学生提供差异性的课程、教学。当然，落实这一举措的前提条件是农村学生、家长、教师、学校能理性地接受并选择升学或者就业的差异目标。这是一个观念问题。但在农村解决观念问题可能比解决课程问题难度更大。

5．普职融通

在普通教育中引入职业教育的内容，不仅是发达国家的普遍经验，也是我国基础教育发展的一个共识。可以说，这是农村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的一个方向。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普通教育以何种方式引入职业教育内容？发达国家的成功经验是发展“综合高中”，但我国在移植发达国家的这一办学模式时明显水土不服。[10]其根本原因在于我国的职教和普教一直是彼此独立的两个系列，缺乏综合的历史基础。以“综合高中”为经验、教训，笔者提出“普职融通”的办学模式。其基本思路是，一是观念层面，培养农村中学生的职业意识、择业观念和职业规划能力，改变农村中学生只有盲目的升学意识的现状。二是能力层面，培养部分农村中学生的就业能力，畅通农村基础教育阶段的就业出口。三是课程层面，充分利用农村基础教育学校的地方课程、校本课程、综合实践活动课程等进行职教渗透。四是学校层面，促进农村基础教育学校与中等和高等职业技术教育学校（院）之间的沟通、合作。

６.农村基础教育评价要消除职教歧视

当前，中等职业技术教育“注册入学”的宽松环境和高等教育持续扩招特别是高职高专的低门槛，使农村基础教育初中段、高中段的出口大大加宽了，使农村中学生的升学压力得到了根本的缓解，但为什么应试教育却持续升温呢？在学校层面，歧视职教的评价方式是重要原因。例如，在初中阶段，升学率关注的是普高特别是重点高中而排斥职业技术类学校；在高中阶段，升学率关注的是本科院校特别是名牌大学，而排斥高职高专。歧视职教的农村基础教育评价标准本身发挥着一种错误的导向作用。因此，农村基础教育的健康发展需要在评价标准方面消除职教歧视，平等对待中等职业技术学校和高职高专的升学取向，使评价标准体现全面性、和谐性。

参考文献：

[1]教育部山东师范大学基础教育课程研究中心调研组.高中课程改革的进展、问题与建议----基于山东省实验区的调查研究[J].人大复印资料.中小学教育，2007，（3）.

[2]刘嘉恩.年轻人为什么不愿做普通劳动者[N].中国青年报，2006--5--22.

[3]杨启亮.考试竞争的价值判断与意义追问[J].教育评论，2005，（6）.

[4]鲁　洁.一个值得反思的教育信条：塑造知识人[J].教育研究，2004，（6）.

[5]郝德永.新课程改革：症结与超越[J].教育研究，2006，（5）.

[6]陆学艺.构建和谐社会与社会结构的调整[J].人大复印资料.社会学，2006，（3）.

[7]杨启亮.合格性评价：基础教育评价的应然选择[J].教育研究，2006，（11）.

[8]覃章成.我国农村基础教育发展究竟需要变革什么[J].教育理论与实践，2007，（3）.

[9]王定华.美国高中课程改革考察与分析[J].教育研究，2007，（3）；卿凌，郭成.美国高中班级分流与我国教育改革[J].人大复印资料.中小学教育，2006，（12）.

[10]杨天平，江松贵.我国综合高中发展中的四个“不综合”问题举要[J].人大复印资料.中小学教育，2005，（8）.